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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牙离开后的日子,像被拉紧后又略微松弛的弓弦。
警戒并未放松,但那种令人窒息的、随时可能遭遇袭击的紧迫感,似乎随着那个年轻猎手一瘸一拐消失在西方山脊而稍有缓解。
聚落里的人们,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莫名的期待,继续在土地里刨食,在卤水池边挥汗,在火塘与工棚之间穿梭。
日子慢了下来,却又在另一种节奏上变得绵密而具体。
夏日的阳光一日烈过一日,炙烤着环形山裸露的岩石和刚刚泛青的田地。
清晨,当天边还挂着残星,薄雾像轻纱一样笼在环形山坳里时,聚落便已苏醒。
“嗬——哟!”
低沉整齐的号子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在东南坡新开垦的田地上回荡。
骨甲赤着黝黑的上身,肌肉虬结的肩膀套着草绳,和另外三个汉子一起,躬身奋力向前。
他们身后,那架简陋的“多人拉犁”
的木质犁架吱呀作响,前端绑缚的坚硬燧石片深深楔入板结的土中,艰难地划开一道深褐色的伤口。
泥土翻卷,露出底下潮湿的、夹杂着细小根须和石砾的芯。
汗珠顺着他们古铜色的脊背滚落,砸在干热的土坷垃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又迅速被蒸发。
扶犁的是个叫“岩根”
的老猎人,他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把住犁柄,努力控制着方向,让这道“伤口”
尽量笔直。
他的眼睛紧盯着前方,躲避着较大的石块和尚未清理干净的顽固树墩。
“左!
左边有石头!
慢点…稳!”
禾伯拄着一根打磨光滑的木棍,站在田垄边,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眯着眼,看着翻出的土块大小、颜色,不时用木棍戳一戳,捏起一点土在手指间捻开,感受着墒情和土质。
“这片地,底子还是瘦,石头子儿也多。
翻完这一遍,还得细细耙过两遍,把坷垃打碎,草根捡净。
肥也得跟得上,不然苗子扎不下根,一场日头就晒蔫巴了。”
不远处,楚言正挥动着一把改进后的石锄。
这把锄头的石片被仔细打磨成略带弧度的梯形,绑扎得更加结实。
他学着禾伯的样子,一锄下去,撬起一大块草皮,然后手腕一抖,将草皮翻个面,让草根朝上曝晒。
这个动作需要巧劲,他做得还不是很熟练,虎口被震得发麻,掌心昨日磨破的水泡处又隐隐作痛。
但他咬着牙,一下,又一下。
周围的妇孺也大多在做着类似的工作,清理着拉犁过后残留的草皮和较大的土块。
泥土的腥气、汗水的咸味、还有被惊扰的虫蚁散发出的微弱气息,混合在灼热的空气里。
颜若薇坐在田边一棵孤零零的小树下,树荫稀疏。
她的腿还不能长时间站立负重,便承担起了“质量监督”
和“技术指导”
的工作。
她面前摊着几片洗净的大树叶,上面放着几种不同的土壤样本、几株被啃食出孔洞的粟苗、以及几只被捉住的黑色甲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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