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后的头场雨淅淅沥沥下着,打在村委会的铁皮屋顶上像筛豆子。
龙煞捏着省城带回的博览会门票,看那烫金字在煤油灯下泛着冷光,突然听见门"
吱呀"
一声开了,翠花抱着半筐晒干的豆角花闯进来,鞋底子在泥地上踩出串水脚印。
"
乡亲们都在晒谷场等着呢,"
她把豆角花往桌上一丢,马尾辫上的红头绳早褪成了粉色,"
别磨叽了,去跟大伙说吧。
"
晒谷场的石碾子旁围了百八十号人,王大爷的旱烟袋锅子在雾雨里明明灭灭,二柱子的拖拉机头灯照得龙煞脸上发青。
他清了清嗓子,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雨幕里发颤:"
大伙都知道,咱合作社的粮能往外卖了,可人家城里人讲究品牌、冷链..."
"
别绕弯子!
"
周村长的烟袋锅子敲得石碾子叮当响,"
直说吧,是不是要去城里闯?"
龙煞点点头,看见翠花突然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张皱巴巴的图纸:"
这是省城农产品批发市场的布局图,咱得在那租个摊位,得注册公司,得..."
"
我跟你去!
"
翠花的嗓门突然亮堂,惊飞了房檐下的麻雀,"
我会算账,认路,还能帮你看摊!
"
她从怀里掏出本磨破的账本,上面记着合作社成立以来的每笔账,"
上回县电商办的人说啥电商运营,我都拿手机录下来了!
"
二柱子噗嗤笑出声:"
翠花姐,你连电梯都不会坐,还敢闯省城?"
话没说完就挨了王婶一巴掌:"
小兔崽子!
翠花小时候爬树比你利索,还能怕高楼?"
龙煞望着翠花眼底的血丝,想起她凌晨三点还在油灯下核对着山货库存,想起她为了谈冷链物流,在镇政府门口等了一整天。
可他更记得天鸿集团那辆黑色轿车,记得神秘人看翠花时那阴冷的眼神。
"
不行。
"
他别过脸,盯着远处在雨中摇晃的合作社木牌,"
城里不是咱屯子,人心里的弯弯绕绕比田埂还多。
"
他突然掏出在省城买的智能手机,屏幕上是天鸿集团官网的招聘信息,"
他们在招安保人员,月薪八千,可要求是..."
"
要求会打拳,会盯梢,对不?"
翠花突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手机屏幕,"
你当我不知道?上周在县邮局,我看见他们的人在查你的车票信息!
"
她抓住龙煞的手腕,掌心的老茧蹭得他发疼,"
你以为把我留在屯子就安全了?天鸿的人连后山的松树都能下药,还能放过咱合作社?"
雨突然大了,二柱子忙把塑料布往乡亲们头上扯。
龙煞望着翠花被雨水打湿的衣襟,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她举着弹弓站在晒谷场,用身体挡在他和天鸿的钢管中间。
那时她的手也这么凉,却比钢铁还硬。
"
这样吧,"
周村长突然站出来,烟袋锅子指向合作社新盖的砖房,"
翠花留下帮咱管账,盯着加工厂的基建。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