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队的活干得顺当,黑皮却有了心事。
这几天他老是发呆,干活也提不起劲,连刘翠兰炖的鸡汤都喝得少了。
王谦看在眼里,心里纳闷,这小子平时没心没肺的,咋突然蔫了。
这天傍晚,王谦从海上回来,看见黑皮蹲在自家门口,手里捏着一根烟,烟灰老长,都忘了弹。
他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说黑子咋了。
黑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说谦哥俺没事。
王谦说没事你蹲这儿发啥呆。
黑皮不吭声。
王谦也不催他,就那么蹲着。
过了一会儿,黑皮把烟头掐了,搓搓手,说谦哥俺跟你说个事。
王谦说你说。
黑皮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说翠兰想再生一个。
王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好事啊。
黑皮说好事是好事,可俺有点怕。
王谦说怕啥。
黑皮说怕她受罪。
上回生狗蛋的时候,折腾了一整天,疼得死去活来的。
俺在门外听着,心里跟刀割似的。
这回要是再生,俺怕她扛不住。
王谦看着他,心里有些感慨。
这个粗枝大叶的汉子,平时大大咧咧的,没想到心这么细。
他说黑子,你是个好男人。
黑皮摇摇头说俺不是好男人,俺就是怕她受罪。
王谦拍拍他肩膀,说黑子你听我说。
生孩子是受罪,但那是一时的。
孩子生下来,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那高兴是一辈子的。
翠兰想生,说明她乐意,你拦着反倒让她心里不舒坦。
黑皮抬起头,说谦哥你说得对。
可俺还是怕。
王谦说怕也得扛着。
你是男人,得撑住。
黑皮点点头,站起来说谦哥俺知道了。
他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说谦哥谢谢你。
王谦摆摆手说去吧。
黑皮进了屋,王谦听见刘翠兰在里面问他去哪了,黑皮说跟谦哥说了会儿话。
刘翠兰说啥话。
黑皮说没啥,就是唠唠嗑。
王谦站在门口,听着屋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心里想,黑子这日子,过得踏实。
过了几天,黑皮又来找王谦。
这回他脸上带着笑,搓着手说谦哥翠兰有了。
王谦说好事啊。
黑皮说俺带她去县医院查了,医生说一切正常。
王谦说那就好。
黑皮说谦哥俺想给翠兰买点补品,可俺不知道买啥好。
王谦想了想,说买点红枣、桂圆、红糖,再买只老母鸡炖汤喝。
黑皮说行,俺明儿个就去买。
第二天,黑皮去供销社买了一堆东西,拎回家。
刘翠兰看着那堆东西,嘴上说买这些干啥浪费钱,眼眶却红了。
黑皮说该花的就得花,你身子要紧。
刘翠兰低下头,抹了抹眼睛。
王谦让杜小荷去看看刘翠兰。
杜小荷去了,回来跟王谦说翠兰高兴着呢,就是黑子太紧张了,一天问三回想吃啥。
王谦笑了说黑子就是那样的人,粗中有细。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翠兰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黑皮更忙了,又要跑运输,又要照顾家里,天天累得够呛,但脸上总是带着笑。
王谦让他少跑几趟,他说不累,多挣点钱,给孩子攒着。
王谦看着黑皮,心里想,这人,是真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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