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雪粒子打在窗玻璃上，沙沙作响。
屋里炉子烧得旺，烤红薯的甜香混着煤烟味。
“姐夫！”
陆峰搓着冻得微红的手背，眼珠子锃亮，凑到正在翻看一叠房屋资料的李东身边。
“车......借我用用？下午，就下午！”
李东没抬头，铅笔在一张阳光小学周边的简易地图上圈了个点。
“相亲？”
秦雪芳端着盘切好的苹果过来，笑着插话。
“哪家的姑娘？这么上心。”
陆峰耳根有点红，嘿嘿直乐。
“纺织厂宣传科的！
人特精神！
第一次见，总得......那个，撑撑场面不是？”
他搓着手指，比划着方向盘的样子。
“人家姑娘要是看见咱有车接......”
李东终于抬眼，扫了下陆峰特意换上的簇新藏蓝涤卡外套。
领口浆得硬邦邦，头发也用发蜡抹得溜光水滑，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车是撑场面的？”
李东语气平平，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又点了一下。
“人，才是里子。”
陆峰脸上的笑僵了僵，有点急。
“姐夫！
话是这么说，可这第一印象......”
“开去吧。”
李东打断他，把铅笔扔在地图上。
“悠着点开，别刮了蹭了，回来油加满。”
“哎！
好嘞！”
陆峰瞬间多云转晴，一把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像捧着圣旨。
“保证完璧归赵！
油绝对满上！”
他风风火火就往外冲，差点撞翻门口的笤帚。
“慢点儿！”
秦雪芳嗔了一句，摇摇头，把苹果盘往李东手边推了推。
“你也别光顾着看这些，吃点水果。
真坐公交去阳光？那地方可有点偏。”
“嗯。”
李东拿起一片苹果，目光仍落在地图上那个圈——阳光小学东侧，那片新起的四层红砖楼。
他几口嚼完苹果，抓起椅背上那件半旧的军绿棉大衣。
“走了。”
阳光售楼处缩在一条半通不通的土路尽头，孤零零杵着。
两层小楼刷了层刺眼的白漆，顶上竖着个掉了漆的木头牌子——阳光花园。
门口停着几辆沾满泥点的自行车，一辆锃亮的黑色桑塔纳显得格格不入。
李东推开吱呀作响的玻璃门。
一股劣质油漆和灰尘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比外头还冷，空荡荡的，只有靠墙摆着个木头沙盘，蒙了层灰。
一个穿着米色西装套裙的年轻女人正低头织毛衣，听见门响，懒洋洋抬起眼皮。
“看房？”
李俊霞的目光像探照灯，飞快地把李东从头扫到脚——半旧的军绿棉大衣，洗得发白的蓝布裤子，脚上一双沾着泥点的老棉鞋。
她嘴角那点职业性的弧度瞬间拉平了，手里的毛衣针没停。
“户型图墙上贴着，自己看吧。”
语气像打发叫花子。
李东没看墙。
他走到沙盘前，抹开玻璃上的灰。
粗糙的模型，几排火柴盒似的红砖楼围着个巴掌大的空地。
“这栋。”
他点了点沙盘最靠近阳光小学围墙的那栋。
“三楼，靠东头的两间，还在？”
李俊霞织毛衣的手顿住了，有点意外地再次打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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