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岑脚边的水泥块被他不小心蹭掉了一下,从天台边缘滚落下去,连声音都没留下。
风声在严岑耳边猎猎作响,他身后半步就是万丈高空,风将他的衣摆高高扬起,整个糊在了脆弱的围栏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林毅握枪握得死紧,不可避免地被严岑拉到身前,他还没来得及抽手,就听背后忽然一声巨响。
——铁门被撞开了。
严岑压根没费劲往他后看——他跟林毅贴的极近,又死死地攥着手里的枪管,整个人都被林毅挡得严严实实,看也看不见什么。
但他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许暮洲一马当先,似乎是跑在了最前面。
“放下人质,你已经——”
不等喊话结束,严岑先一步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恶劣的笑意。
在混乱的雨声中传来了轨迹(一)无论这种事来过几遍,严岑都依然无法习惯。
永无乡并不鼓励工作人员自毁,不罚就不错了,更别提给这些自己作幺蛾子的工作人员开个后门消除一下后续影响。
这次的自毁方法比较简单粗暴,严岑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人一寸寸打碎,又一寸寸复原,痛得连他都冷汗涔涔。
严岑脑子里叮叮当当地都是永无乡抗议的系统提示音,不厌其烦地在他耳边叨叨着要上传任务信息和递交自毁情况报告。
他被身体和环境的双重压力闹得够呛,眼前短暂地黑了一瞬,因为精神受损的缘故,原本已经习惯了的传送过程也变得艰难起来,严岑一个踉跄,下意识伸手扶住了身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这次传送带来的眩晕感也比平时持续的时间更长,严岑皱着眉缓了两三秒钟,眼前的雪花状黑雾才慢慢消退。
永无乡没有时间和空间的限制,所有任务结束后,永无乡都会自动将工作人员传送回原位。
永无乡赏罚分明,许暮洲这次完成了惩罚任务,那么他曾经更改世界线的事就会被一笔勾销。
许暮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他面对着窗外,脊背深深地弓了起来,正愣愣地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
他脸上一片空白,半分表情都没有,眼珠木愣愣地,像是丢了魂。
严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用膝盖想也知道没什么好事。
他挣扎着扶了一把墙壁,踉跄几步走上前,半跪在许暮洲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
“暮洲?”
严岑担忧地问。
亲眼面对亲近之人的死亡现场并不是个什么简单的事,当初纪筠就是因为亲眼见到纪念死去所以才患上了精神障碍——何况意外这种毫无心理准备的死亡方式带来的冲击无异于要远远大于病逝,如若不是没别的办法,严岑也不想在许暮洲面前搞这一出。
许暮洲听见他的声音,他木然地转动着眼珠,缓慢地将视线移到严岑身上——严岑的手还有些抖,唇色惨白的不像话,大颗大颗的冷汗从他的鬓角滴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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