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娘娘气喘吁吁地伏在仁寿皇帝一侧,身上早是香汗淋漓。
她面皮薄,只恐明日宫中怨言四起,不愿再次叫外头预备水,只指着自己脖颈间的红痕,含羞带怯埋怨仁寿皇帝道:“这个样子,叫臣妾明日怎么见人?”
仁寿皇帝哈哈一笑,扬声叫着绮罗预备热水,促狭地对德妃娘娘道:“朕同你打赌,旁人瞧着你这个样子,羡慕还羡慕不来。”
琼华如练,早是挂上中庭。
重新换过寝衣的帝妃卧在榻前,却是久久不得入眠。
德妃今夜难得做了一回小女人姿态,倚在仁寿皇帝臂间悄然问道:“陛下,您是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那姑娘中意?”
☆、帝妃是打从什么时候起?仁寿皇帝阖言沉思,一缕微笑渐渐挂上脸颊:“想要与她结亲,只是这两年才有的事。
不过朕对她刮目相看,却是打从她。
仁寿皇帝自问不曾将部属的性命视若草芥,却也早瞧淡了他们为自己舍生。
不外乎多赐些银钱,给一些身后的哀荣,便算做帝王对逝者的补偿。
譬如昌盛将军为国捐躯,仁寿皇帝将叶蓁蓁接入宫中,再赐下郡主的封谓,便就极好地安抚了军心。
皇恩深重,受者无不感恩戴德,仁寿皇帝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做法。
“那是朕琴瑟何子岑一笑应允,明知离约下的时辰尚早,却已是约束不住自己的脚步。
他连赵五儿也未带,自己捧起一架古琴,信步走到青莲宫的外头。
隔着那一带湖水,与陶灼华的居所两两相望,忍不住想象着佳人步上竹桥的模样。
前世未曾来得及说的话,换做今生重新续起。
如今已经有了相交的默契,也该坦然面对前世所有的离殇与误会。
何子岑缓缓拨动了琴弦,熟稔地奏出记忆中的曲调,想将今日的坦承相认送做陶灼华及笄的礼物。
激动与忐忑两相交织,何子岑眼望九曲竹桥时,眼前又漫过最后那夜他与她相拥游在湖中的画面。
何子岑记得那一刻自己对她横加的指责:“夫妻十载,你终归故土难离。”
那时节陶灼华哀哀痛哭在他的膝下,他却不肯听她的辩解,让她身背黑锅离去。
那之后国破城亡,她与何子岱究竟能否活着离去,何子岑都一无所知。
何子岑急切地想知道答案,又是那样近乡情怯。
只怕那答案揭开之时,留给两人无法抚平的伤痕。
琴音初时颤颤,一如他此刻种种情绪纷沓而至的烦乱,及至身倚曾被两人唤做三生石的大青石,瞅着备在湖间的一叶扁舟,何子岑才终于渐渐变得平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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