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缠绵，打在翠竹院的芭蕉叶上沙沙作响。
李嬷嬷佝偻着背，借着清扫落叶的由头在廊下逡巡。
她的目光如鹰隼般掠过窗棂，见柳清漪正倚着软榻看书，这才蹑手蹑脚地潜进西厢房。
檀木衣柜里叠得齐整的衣裳，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
李嬷嬷颤抖着双手翻找，每一件衣物都仔细摩挲，却始终不见玉佩的踪影。
她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沾湿了鬓角的白发。
怎么可以没有一点线索？
稍作停顿，她又跪坐在地上，往床底摸索，指尖触到冰凉的青砖，一无所获。
“嬷嬷在找什么？”
温柔的声音惊得李嬷嬷险些跌坐在地。
她回头，见柳清漪斜倚门框，素白襦裙上绣着的玉兰花被风拂动，倒像是要从衣料上飞出来。
李嬷嬷慌忙伏地，掌心的老茧在青砖上蹭得生疼：“老奴……老奴在找遗落的扫帚毛。”
柳清漪轻笑，转身时裙裾扫过门槛：“仔细别闪了腰。”
待脚步声渐远，李嬷嬷瘫坐在地，后知后觉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不明白夫人明明已将她的举动尽收眼底，为何却无动于衷。
晚间掌灯时，如意捧着一盏银耳羹进来，见柳清漪正对着窗外细雨出神，忍不住开口。
“夫人，那李嬷嬷鬼鬼祟祟的，您为何……”
“有些事，该来的总会来。”
柳清漪接过银匙搅了搅羹汤，热气氤氲中。
她想起破庙托孤的老人，老人将那块玉佩交给她时的挣扎。
她不希望孩子知道玉佩的存在，又期盼着那渺茫的希望。
三日后，柳清漪将李嬷嬷唤到花厅。
红木八仙桌上摆着新沏的碧螺春，袅袅茶香中，她轻声道。
“今科乡试，凌霄和阿熙这两个孩子要出门，我想着你做事稳妥，可愿贴身照顾？”
李嬷嬷手中的茶盏险些打翻，茶汤在青花瓷面上荡出涟漪。
她强压下心中狂喜，虽心中有些疑惑，仍跪地道：“老奴定当尽心竭力！”
待李嬷嬷退下，如意忍不住皱眉：“夫人，她形迹可疑，您为何……”
“去把范熙叫来。”
柳清漪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从妆奁底层取出一个檀木匣子。
匣中躺着一块羊脂玉佩，温润的玉面上有一些特殊的图案。
范熙踏入花厅时，晚霞正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
见柳清漪神色郑重，他不由得挺直了脊背：“母亲唤我何事？”
“这是你奶奶留下的。”
柳清漪将玉佩放在他掌心，玉的凉意透过肌肤传来，“你且收着。”
范熙望着玉佩上的纹路，指尖微微发颤。
他聪慧过人，自然明白这玉佩或许与自己身世有关。
可当他抬头望向柳清漪，那些到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谢谢母亲。”
他小心翼翼将玉佩贴身收好，忽然想起李嬷嬷近日异常的举动，心中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后来范熙无数次问自己：若早知这块玉佩会让他离开视他如己出的范府，离开凌霄等人他是否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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