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范府翠竹院内已亮起暖黄烛光。
柳清漪指尖翻飞，银针刺破绛紫色缎面，将最后一撮龙脑香末填入绣囊。
窗棂外飘进桂花香，混着药香在屋内萦绕，她望着案头堆成小山的包裹，眉头仍未舒展。
“母亲，我帮你捆包袱。”
范凌霄揉着惺忪的睡眼，赤着脚跑进来，锦缎睡衣松松垮在肩头，发间还沾着几片梧桐叶。
柳清漪伸手将他揽入怀中，指尖抚过孩子单薄的脊背，触到凸起的骨节时心头微颤。
这孩子这些时日起就埋头苦读，眼见着身形愈发清瘦。
“你呀，快去洗漱。”
柳清漪在他额间落下一吻，将绣好的香囊系在他腰间。
“这香囊里有薄荷、藿香，困乏时闻一闻提神。”
她转头看向立在门边的范熙，少年身着月白襕衫，腰间玉佩随着动作轻晃，眉眼间却凝着与年龄不符的沉肃。
“大哥，这是母亲特意为你配的风寒散。”
范凌霄踮脚将青瓷药瓶塞进兄长手中。
“前日你咳嗽了两声，母亲念叨了整夜……”
范熙感激看向柳清漪，柳清漪冲着他颔首。
卯时三刻，朱雀大街已挤满赴考的学子。
范凌霄背着考篮走在前面，篮中除了笔墨纸砚，还整齐码着母亲备好的油纸包。
里面是掺了核桃碎的茯苓饼，裹着荷叶的糯米团子，每样吃食都用蜡封得严实。
范熙从容跟在后面，整个人视线不离范凌霄，呈保护姿态。
贡院门前，有人举着水火棍维持秩序，考生们排成长龙依次验身。
忽有人指着范凌霄惊呼：“快看！
那孩子好生青涩，居然也来凑热闹。”
议论声像涟漪般散开，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嗤笑出声。
范熙将弟弟护在身后，目光扫过人群时带着冷意：“舍弟既出现在此，意味着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凭奚落改变不了事实，考场上见真章。”
一些老秀才被戳破心思，红了脸，故意轻咳两声，略过话题不提。
范凌霄冲着范熙轻轻摇头，一派云轻风淡。
踏入号舍的瞬间，腐木与墨汁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范凌霄微微皱眉，身上香囊气息冲淡了难闻的气味。
范凌霄心突然定了下来，他抬头却见兄长已利落地铺开试卷，狼毫在砚台中蘸饱墨汁，运笔如飞。
范凌霄找到自己的节奏，不慌不忙开始审题。
考场上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书写声。
有人咬着笔杆抓耳挠腮，有人对着题目摇头晃脑，更有甚者竟伏在案上打起盹来。
范凌霄写完第一题，揉着发酸的手腕望向窗外，梧桐叶在秋风中打着旋儿，恍惚间竟看见母亲倚在角门边，正朝他挥手。
暮色四合时，范凌霄收笔搁下。
他发现哥哥蜷在角落睡着了，脸颊压在未干的试卷上，墨迹染花了半边脸，不禁莞尔。
夜风穿堂而过，带着远处更鼓的声响。
范凌霄望着号舍外如墨的夜空，多了几分笃定。
他握紧手中的香囊，药香混着母亲的气息萦绕鼻尖，心中某处柔软悄然泛起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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