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名为无惧。
匕首上刻字之处,金属色泽沉而不彰,虽见斑驳,但犹能感其字迹跋扈飞扬,暗蕴骄狂之势,如能以之张牙舞爪地歼敌,而无待撄其锋。
此刻,匕首正被清澜拿在手里。
暗色的刀身与苍白的肤色形成强烈对比,沉静却涌动着不协调感,彷佛只要稍加施力,便可打破一望即知的虚饰,引出蛰伏着的、更为鲜艳浓烈的某种东西。
莫名的诱惑悄然蠢动。
先前无法辨析的,于妖的口中亲闻。
那是已不为人间通传的语言,来自遥古之前,时代已无从得知。
沉金镶就的,仅两字,无惧。
纵祭觞罩顶,青锋直指,亦寻常之事,掌杀伐之力,握惑世之能,为妖何惧?
妖无惧。
“好是自骄的名字。”
清澜诮道。
那名字的所有者却并不否认,仅仅是冷着一张脸,倚在墙边看他,一个因他接受了提议,所以尚必须相处数月的人类。
在注视着清澜放下匕首后,轻声一哼:“然后呢,还想问些什么?”
清澜微讶地抬了抬眉,没想过妖无惧会如此配合,毕竟虽然暂时以约定维持局面,但其究竟并非能长久和平的对象,一旦期限届至,会演变成如何光景,他也无法拿捏透彻。
台底下,终究仍会暗潮汹涌着吧。
这样想着,他却微微一笑:“不如说,你还肯回答什么呢?”
能问的实在太多,事属重大者怕问了也是得不到回答,而支微末节的琐事并不急于现下理解,反倒是慢慢接触、循序渐进为佳。
他的确不肯多回答什么,却也不附和清澜的话:“你只要知道,我有着一般妖魅绝无法相提并论的强大力量,便足够了。”
──足以履行约定、亦足以取清澜的性命。
他的语气轻柔如爱语,眼神却冷冽得惊人。
清澜叹息,为何这妖三句不离威吓呢,原来还是个难伺候的主,方才也不过装装样子。
他一压眉心:“罢了,也问不出什么来,我能告诉你的事,想来你也不会有多大兴趣。”
“……但有一事,我却不得不问。”
清澜停了一会,认真道:“你……为何成妖?”
妖无惧蓦地直起身,他的胸口明显地有了起伏,声音中隐含着怒气,如同风浪涌滚不止。
“互探底细这种把戏,到此为止吧,不过是一时间的合作关系,没必要知道太多。”
接着,他大步走了出去,没再理会身后蹙起眉头的清澜。
清澜扯了扯嘴角,对其反应极端无奈。
似乎是个、有些别扭的家伙呢。
但他却没时间感慨了,思量一夜成就的计谋虽成,但现实面尚有许多必须克服之事,譬如,他们将如何共处,要知复将妖无惧封于匕首之中,那是绝无可能的,故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首先该解决的,便是最基础的食宿问题。
提出约定与那些条件的毕竟是自己,他默默想。
……感觉真亏。
刚从对峙的气氛跳脱出来,随即就必须面对生活琐事,为了原该死斗的妖布置起居,这样的转换离奇突兀得令清澜有些恍惚。
宁敛之怎么就送来了个这么大的麻烦呢,清澜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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